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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第12部分

的,
總不能讓京里的女人們小看了咱揚州的女人,說咱土氣吧。”
  進京?可兒搖搖頭。那不等于是詔告天下,她是“三品誥命安國縣公夫人”了嗎?那可是她極力想要避免的一件事。
  雖然凌雄健一廂情愿地堅持著她的“夫人”頭銜,可兒卻寧愿守著那卑微的“管家娘子”身份。她可以是凌雄健的女人,卻絕對不能成為
他的“夫人”。一旦成為眾人注目的“誥命夫人”,將會為她那計劃周詳的未來惹出無數的麻煩——將軍府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被“掃地出門
”是一回事,而一位高貴的“夫人”則另當別論了——她可不想讓自己陷入到那樣的困境中去。
  她看著這幾大箱子衣物,為難的摸摸眉。是女人誰不對漂亮的衣物動心?可是……這要花費多少銀兩呀?!
  已經節儉成性的她不由在心中暗暗地折算起銀子來。搞不好,這些銀兩都夠拿去賑災的了。她暗自嘀咕。
  “其實這些也不多的,只是現今流行的款式各給奶奶做了一件而已,只看奶奶喜歡哪個款式,重新選了料再……”
  一直默不作聲地翻著衣料的春喜突然抬起頭來打斷王掌柜的勸說,道:“是呀,姑娘。既然是將軍送的,姑娘就收下唄。”
  可兒意外地放下手,瞪著她。
  春喜湊近她的耳邊,輕聲嘀咕道:“這些都是‘明瑞祥’一等一的貨色,咱們且收著,等明兒離了這府里,也可以換一筆不小的財富呢。

  可兒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掌柜自然是聽不到春喜說的什么,只應和道:“就是就是。即是爺的意思,奶奶只管收下就是。奶奶才看了一個箱子而已,好東西還多
著呢。”
  說著,他又從先前放著短襦的箱子里拿出一件衣物,笑道:“這件衣物奶奶一定喜歡。”
  “是什么?”春喜搶先跑過去。
  “現今京上正流行女子穿男裝,我想起有一回奶奶說過,穿男裝做事情比較方便的話。就想著奶奶定會喜歡這種衣服,故而多做了兩套。
奶奶看看喜歡不喜歡?”
  王掌柜從箱子里拎出的,是一件絳紫色的男式窄袖長袍,與新婚之夜凌雄健所穿的那件竟有著八分的相似。可兒的眉頭一動,不由接了過
來。
  “這里還有一套相配的靴子呢。”王掌柜從箱底又掏出一雙男式黑皮靴,春喜忙接了過去。
  “還有這件,不知奶奶喜不喜歡。”王掌柜又掏出一件讓可兒聯想到凌雄健那古怪的深藍色眼眸的回鶻裝,那鑲著一道白邊的雙翻衣領上
用同色絲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繁復花紋。
  “呀,好看。”春喜先贊道。
  可兒看看這幾箱新衣及布料,在喜好與自尊之間掙扎了一會兒,最后是凌雄健那句“你的丈夫很有錢”的話讓她下了決心。她最終點了點
頭,這讓王掌柜高興得差點兒失了態。
  一邊看著春喜叫來幾個仆役將衣箱抬走,可兒一邊與王掌柜閑聊著“明瑞祥”的生意近況。
  望著春喜和抬箱子的仆從,可兒突然發現,他們都穿著各種顏色和式樣的衣服,新舊也不一致。她有了一個新主意……
  王掌柜走后,凌雄健的第二封信到達可兒的手中。
  “吾妻:一切安好。王麻已收到。”
  可兒不由竊笑起來。這凌雄健倒是時不時地冒出一些幽默感來。王麻子在他口中竟成了某種物品。
  
  * * *
  
  第四天。
  
  柳婆婆無意中觸及石屋第一級臺階邊雕刻著的一只龍頭,立刻,兩股清泉分別從池底的龍、鳳的嘴中吐了出來。他們終于找到了出水口。
時隔十幾年,溫泉池中第一次重新注滿了碧綠的泉水。
  可兒還發現,在龍頭對面雕刻著的一只烏龜則是泄水機關。只要把烏龜的頭往下一按,池水便會由池底的四個隱蔽小洞中流出,匯入從不
遠處流過的小河。
  這天下午,府里的仆役們排著隊,由“明瑞祥”派來的人丈量著身材,準備制作制服。可兒計劃讓男仆們都穿上與凌雄健的衛兵一式的圓
襟窄袖袍服,只是顏色由黑色改為青綠色,并且在領口配上一圈赭色鑲邊;而女仆們則一律是配著赭色翻領的青綠色男式胡服——即是目前的
流行,也更便于她們干活。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好還可以處理掉“明瑞祥”店中積壓的一批青綠色布料。
  既然被稱作主家奶奶,就該為“自家”的生意著想。可兒得意地想。
  這一日,一直等到打了四更,可兒也沒有等到凌雄健的信,不禁焦躁了一夜。
  
  * * *
  
  第五天。
  
  一大早,被耽擱了的信終于到了可兒手中。她且不著急看信,而是叫來送信的傳令兵。
  “將軍在那里可好?”她迎頭便問。
  那個年輕的傳令兵眼神閃爍了一下,答道:“將軍一切都好。”
  可兒皺起眉,死死地盯著那個明顯有所隱瞞的傳令兵。他的臉不由漲得通紅。
  “說實話!”她低喝道。
  那士兵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這位將軍夫人竟也有著將軍的威嚴。只是,軍令大如天,夫人再厲害也沒有將軍厲害。他只得硬著頭皮,挺
直腰桿又說了一遍。
  “將軍……很……好。”
  不過,氣勢上比剛才又弱了許多。
  可兒瞪起眼,打量著他。她知道凌雄健的軍紀一向嚴明,如果是他命令他撒謊的,她估計,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說實話。
  她低頭思索了一下,抬頭笑道:“是不是將軍讓你告訴我,他一切都好的?”
  傳令兵警惕地望著可兒,又轉頭瞄了一眼一直守在門口的老畢——老畢正抱著雙臂,站在大殿門外,也在皺著眉頭望著他,一點兒也沒有
伸手相救的意思。
  士兵不置可否地地低下頭去。
  “那我問你,將軍的身體可好?”可兒的聲音異常的溫柔。
  士兵飛快地抬了一下眼,又扭頭瞥了一眼不肯相救的老畢,這才答道:“好。”
  只不過,那語氣連老畢都不肯相信。他走到傳令兵的跟前,直直地瞪著他,粗聲喝問:“將軍怎么了?”
  “是不是將軍下水了?”可兒也接著問道。
  傳令兵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到可兒身上,他那吃驚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是不是將軍的舊傷發作了?”可兒又追上一句。
  他忙低下頭去。這動作等于是證實了可兒的猜測,她不禁有些慌了神。
  “這可怎么好?”她喃喃低語。
  倒是老畢先鎮定了下來。
  “夫人不必著急,有老鬼跟著應該沒事。老鬼會針灸,以前全靠他的針灸為將軍止疼的。”
  疼。他舊疾發作時會疼。一向怕疼的可兒不由攥緊拳頭。
  傳令兵抬起頭來望著老畢。
  “將軍不想讓夫人擔心,所以不讓說。”他膽怯地說道。
  老畢扭過頭,悶悶地道:“是我們猜的,又不是你說的。”說完,又回到門外站他的崗去了。
  可兒揮手讓傳令兵下去休息,這才拿出信箋。
  與她想的一樣,信箋開頭寫道:“吾妻:一切安好……”
  這些狂野遒勁的字突然在可兒的視野里晃動起來,她忙放下信,閉目穩了穩心神,又重新拿起。
  凌雄健接著寫道:“……水勢已退,不日即可相見。”正如她的猜測,里面沒有一絲關于他身體狀況的信息。
  可兒慢慢折起信,越折心火越大。他竟然對她隱瞞傷情!再想起凌雄健三番五次重申的,兩人間要坦白的話,她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這
算什么嘛!是怕她擔心還是要她擔心?難道他不知道,不明白情況才更讓人擔心?這會兒,她恨不能凌雄健就在面前,好讓她指著鼻子好好地
臭罵一頓。這一次,是他凌雄健不占理,她相信,她一定能吵贏他。
  
  * * *
  
  直到第十二天,凌雄健才領著凌家軍打道回府。
  
  在這期間,他的信每日一封,沒有再間斷過。
  不過,可兒已經不再相信信中“一切安好”的保證,她每次都變著法子從送信的傳令兵口中套出真實情況。以至于凌雄健的傳令兵們都十
分害怕這份差事會落在自己的頭上,他們紛紛向凌雄健抱怨,說夫人有能讓死人說出他的秘密的本領。
  凌雄健聽了,只是覺得有趣地笑了笑,并沒有當作一回事。他的傷只發作過那么一次,他認為,其他情況沒必要瞞著可兒,便下令讓傳令
兵對夫人盡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才算是解決了這個小問題。
  凌雄健并不認為隱瞞這件事有什么不妥。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是可兒的反應有點過激。他認為,讓可兒惱火的,
可能是他竟然沒有告訴她實話,這違反了她那喜歡了解并掌控一切情況的管家婆天性。不過,這同時也證明了他在可兒心中是有一定份量的。
  回家的路上,凌雄健騎在馬背上沾沾自喜地笑著。
第十九章 回家的感覺
  揚州·北郊·安國公府門前大道
  
  連日的晴好天氣不僅使邵伯湖的災情很快得到了控制,也令冬眠的萬物全都在這暖暖的春陽下開始復蘇。
  凌雄健走時還是殘冬初春的景致,只隔了這十二日,春光就全部顯現出來了。
  乘著一路的花紅柳綠,小么領著衛隊中一些尚未成年的小兵們跑在隊伍的最前邊。他們一邊大聲的唱著從老兵那里學來的荒唐小調,一邊
隨性的笑鬧著;時而跑出人群去攀花折柳,時而又跑進隊伍里,纏著老兵講當年的戰斗故事。這一路,到處灑下他們歡快的嘻鬧聲,引得路邊
插秧的農人也紛紛抬起頭來,笑咪咪地看著這些放肆的青春少年。
  望著那些半大孩子,凌雄健拉住想要約束他們的老鬼,笑道:““讓他們放松一下吧,快到了。”
  果然是快到了。沒一會兒,國公府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落日余暉斜斜地照在河岸邊一叢叢開得熱烈的迎春花上,使得這花看上去象是著了火一樣的明艷動人。國公府里的桃
花柳樹也耐不住性子,隔著河岸便與迎春花爭搶起春色來。在一簇簇姹紫嫣紅的包圍之下,就連那原本灰撲撲的大殿也顯得份外明亮耀眼起來

  凌雄健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芒,疑惑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大殿,好久才得出了結論:顯然,大殿的墻壁被重新粉白了一遍。那夕陽照在白墻青
瓦上,使這棟建筑物第一次在他的眼前呈現出昔日的皇家氣派。
  望著眼前的一片生機勃勃,凌雄健內心突然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就象是旅人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不由
自主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又象是在連著好多天沒有休息后,突然發現了一張舒適的床……
  “喲嗬,到家嘍。”
  小么尖聲打著忽哨,領著那幫小兵們沖在最前方。
  家。凌雄健驀然一驚。對了,這是家的感覺。
  他幾乎已經不記得“家”是什么感覺了。說起來,他有好多處封邑,可是卻沒有一個地方讓他有這種感覺。
  在他的記憶里,唯一一個可以稱作“家”的,是四歲之前與父母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小的營帳。他的父親總是坐在帳中的一張大案后跟其他大人討論著什么,而母親則喜歡帶著他躲在帳后偷偷地看著。被父親發
現時,母親會抱著他“咯咯”地笑著逃跑。父親有時候會追出來抱著他和母親在營帳前的草地上打滾,有時候則只是皺眉瞪著他們,揮手叫他
們走開……
  后來,他被父母送到外婆家。在最初的幾年里,他偶而還能憶起那座營帳。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個記憶也跟著越來越淡,終于有一
天,它們全部淡出了他的腦海。
  可是,就在這一刻,望著披著金色晚霞的大殿,他竟然又想起了那座營帳,以及那種感覺……家的感覺。
  突然,前方的小兵們象是中了定身法一樣,全都愣愣地站住,抬頭望著吊橋的上方。凌雄健不禁也好奇地抬起頭來。
  只見吊橋的前方,不知何時豎起了一根旗桿。他那幅收藏在衣箱內的戰旗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出現在高高的旗桿頂部。在春風中,那黑底繡
金線的斗大“凌”字任意地舒卷著,令他不由想起熱血沸騰的沙場生涯。
  “呀,戰旗。”不知哪個士兵發出一聲感嘆。
  他轉過頭去,意外地發現,身后那些本來已經很是疲累的將士們此刻又都振奮起精神。望著昔日曾經生死相隨的戰旗,士兵們的臉上重又
現出神彩——原來,懷念當年的不止他一個人而已。
  只是,無謂地懷念那些不可能再得到的事物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凌雄健不悅地陰沉下臉。
  這戰旗一直好好地收藏在他的衣箱內,除了可兒沒有人能拿得到。同樣,除了可兒也沒有人有那個膽量,不經他的同意就把它掛出來。
  他拉住“月光”,掃視著旗桿下迎接他的人群。在旗桿下,站著兩排人。一排是身穿黑盔黑甲的凌府衛隊,另一排則是穿著奇怪的青綠色
制服的仆役。
  老畢和小林并排站在人群前方,正一邊交談著,一邊笑咪咪地迎接著他們的歸來。
  可兒呢?
  凌雄健的目光掃過人群,卻沒有找到那熟悉的青色衣衫。他不由皺起眉,一抖韁繩,催促著“月光”走過去。
  
  可兒低頭整整衣袖,又歪過頭,讓視線繞過那象兩堵墻一樣結結實實地擋在她前方的老畢和小林,看著漸漸走近的軍隊。
  他們并不象她所想像的那樣列著整齊的隊伍,而是三三兩兩隨意地走在府門前的大道上。
  在隊伍前方,那幾個她已經開始有些熟悉的年輕傳令兵們正在無紀律的、歡快的奔跑著——從那個說話象拔牙一樣的老畢口中,可兒得知
,這些孩子都是凌雄健犧牲的屬下們所留下的遺孤。
  遠遠地望去,他們的狀況似乎比她想像的要好得多。雖然每個人的衣衫都如她所料的那樣有些破舊、臉上也都帶著疲憊的神情,那精神卻
是好的。
  隊伍再走近一些,可兒注意到,眾人都在用同一種興奮的目光看著旗桿頂上的旗幟——除了凌雄健。
  她疑惑地望望老畢的背影,又抬頭看看那面正迎風招展的旗幟。
  昨天,當她把這旌旗拿給老畢看時,他的臉上也有著類似的表情。然而,當她詢問是否可以把這旌旗掛起來的時候,他又恢復成那張石頭
面孔。他的建議比小林的要簡潔很多,但意思卻一樣。他只說了三個字:“收起來。”
  然而,可兒卻不這么想。這是凌雄健的旗幟,代表著整個凌家軍的輝煌,為什么要壓在箱底?于是,她命人在吊橋前種下一根旗桿,將這
面旗幟高高地掛上桿頂,歡迎著凱旋的凌家軍。
  當她看到凌雄健因注意到那面旗幟而陰沉下來的臉時,不由也皺起眉頭。為什么他會不喜歡這面代表著他昔日榮耀的軍旗呢?她覺得有些
不可理解。
  凌雄健騎著“月光”來到吊橋邊。
  老畢與留守的衛兵們不約而同地立正敬禮:“將軍。”
  凌雄健點頭回禮,目光掃過衛兵,又掃過站在衛兵后面顯得有點畏縮的仆役,轉頭看著老畢。
  “夫人呢?”
  可兒從沉思中驚醒,忙往旁邊跨出一步。
  “在這里。”
  凌雄健一轉眼珠,瞥見一抹深藍從老畢和小林的身后冒了出來,他不由眨了眨眼。
  這是可兒?那個老是綰著古板發髻、身穿寬大衣袍的可兒?
  眼前的佳人梳著高聳的螺髻,那件窄袖束腰的深藍色回鶻裝不僅映襯得她肌膚勝雪、眼眸明亮,也襯出她姣好的身段。
  “可……”
  凌雄健張張嘴,喉嚨里突然象是被什么給堵住了似的,竟發不出聲音。在大堤上,由于忙著搶險,他并沒有過多的想到可兒。而當他已經
站在了她的面前時,才突然發現,他有多么的想念她。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可兒。只見她的腰間飾著一條鑲嵌著瑪瑙石的黑色皮質寬腰帶——凌雄健很快便認出,這條腰帶也是出自他的衣箱。
顯然,他不在家時,衣箱受到了可兒的“洗劫”——這腰帶松松地系在可兒的腰間,卻更加強調出她腰肢的纖細和柔軟。
  “歡迎回家。”
  可兒笑盈盈地上前一步。
  “月光”不安地打了一個響鼻,后退半步,警惕地望著她。
  可兒也嚇了一跳,不由也跟著后退半步。
  凌雄健拉著“月光”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又安撫地拍拍它的脖子,這才重又低頭望著可兒。
  “家里一切可好?”
  “托將軍的福,一切安好。”可兒假笑著,故意放重那最后這四個字的發音。
  凌雄健卻并沒有感覺出異樣,他正忙著搜索著可兒的臉。當他并沒有在她的眼下發現那兩道令人擔心的青影時,這才半放下心來。
  可是,在沒有摸到她那溫熱的身體之前,他仍然有些不安。而這念頭一起,便再也難以按捺下去。
  凌雄健轉頭看看四周,留守的和外出的士兵們正交雜在一起,熱烈的交換著彼此的新聞。就連那些仆役們也紛紛上前,幫著提行李、背包
裹、推馬車,沒有人在注意他們。
  凌雄健彎下腰,沖可兒伸出手。可兒疑惑地望著那只手,又抬起頭,不太明白地望著凌雄健。他沖她鼓勵地點點頭,腰更彎下了一點。她
猶疑地伸出右手。凌雄健手掌一翻,扣住她的手腕,順勢一扯,可兒便象風箏一樣飛了起來。
  可兒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臂被一股大力拉扯著,身體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她剛想張嘴驚叫,另一股力量又出現在她的腰際,將她穩穩地
接住。緊接著,她便落在一個結實的物體上面。
  她眨眨眼,驚魂未定地四下里張望了一下,這才發現,她正側坐在凌雄健的大腿之上——那條受過傷的左腿。前方是那匹象怪獸一樣巨大
的駿馬,身后是凌雄健火熱的身體。
  她不由漲紅了臉,扭動起來。
  “別亂動,掉下去我可不管。”凌雄健俯在她的耳邊,輕輕嗅著久違了的茉莉花香。
  “可……”
  可兒低下頭去看他的腿,卻驚嚇地發現,她現在正高高地遠離地面。這一發現讓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涼氣,連忙抬起頭,死命地抱緊凌
雄健的手臂。
  凌雄健圈著可兒纖細的腰肢,心滿意足地看著一抹嫣紅慢慢漫上她的脖頸。他知道,此刻她的胸前也該是同樣的嫣紅。光這么想著就讓他
心猿意馬起來。
  他擁緊她,皺著眉看著那看上去經不起碰觸的發髻,竟然懷念起她原來的古板發型。
  他微微側過頭,讓過那危險的發髻,以唇似有若無地碰碰可兒的耳朵,低聲呢喃,“真想你。”
  可兒紅著臉瞪視著前方,模糊地嘀咕了一句不清的話句。不過,凌雄健還是聽清楚了她的回答。
  “我也是。”
  他不由地咧開嘴,一抖韁繩,“月光”不滿地搖著頭,卻也無奈地走過吊橋。
  剛走上吊橋,凌雄健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叫過小林。
  “把那玩意拿下來。”
  他用下巴指了指在風中飄揚的旗幟。
  可兒咬住嘴唇才讓自己沒有說出什么話來。他們才剛剛回來,怎么樣也要等他洗去風塵、酒足飯飽之后才能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
  可兒暗暗地向自己保證,一定要跟他“好好地談談”。
  剛過吊橋,凌雄健便有些發愣。可兒真是不可多得的管家人才。只短短的十二天,她便將國公府收拾得干凈利落。
  他驚訝地發現,從吊橋到大殿,那原本空蕩蕩的空地上,間隔地放置著幾只陶瓷大花缸,缸中栽種的各色鮮花正在這春光下熱烈的開放著

  在花缸中間,每隔一段距離便站著一個畢恭畢敬的仆役。男仆一律穿著圓領窄袖長衫,女仆則穿著有著翻領的男式胡裝。那統一的青綠色
衣服配上赭紅色的腰帶和翻領顯得十分的清爽別致。
  繞過大殿,穿過那片操場,凌雄健注意到,那營房后面的幕墻也已經撤掉了,遠遠便可以看到那里整修一新的房舍……看來,他不在家時
,可兒做了不少工作。
  可兒緊張地坐在凌雄健的身前。這是她第一次與馬匹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也是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男人抱著。她的兩只手不知所
措地抱著凌雄健摟著她腰肢的手臂,生怕他不小心一放手,她會掉下去。
  凌雄健再次感覺到了她的思緒,微微一笑,低聲道:“放心,我不會放手的。”
  這話似乎有著言外之意。可兒警覺地扭過頭去,卻因分心而讓身體搖晃了一下。她發出一聲模糊的驚叫,忙又抱緊凌雄健的手臂,本能地
貼進他的懷里。
  凌雄健哈哈大笑起來,那胸膛的震動傳遞到可兒身上,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她的心臟在他的手臂下激烈地跳動著,她想,他
可能也感覺到了。
  不過,凌雄健即使感覺到了,也沒有進一步的表示。他只是更加擁緊她,默默地指揮著“月光”走向馬廄。
  
  剛走進馬廄,烏術里便笑嘻嘻地跑了過來。看到坐在凌雄健前方的可兒,他不由一愣,收斂起笑意,用回鶻語對凌雄健嘰哩咕嚕地說了一
大串。
  凌雄健笑著搖搖頭,道:“我不懂回鶻話的。”
  他驚訝地發現,烏術里竟然拋開了那件臟污不堪的外套,也穿著一身青綠色的袍子,只是式樣仍然是來自他家鄉的那種式樣。而且,他看
上去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樣,有點……太干凈了。
  凌雄健不由佩服地望著可兒。
  “你是怎么勸服這家伙把他那件寶貝外套給扔掉的?”
  “才沒有扔呢。若依我的意思,早扔了。”可兒嘰咕著,瞪著同樣瞪著她的烏術里。
  顯然,兩人之間曾經發生過一場不愉快的大戰。凌雄健摸摸鼻子,有點遺憾自己當時竟然不在場。
  “你老婆是個潑婦。”烏術里嗡聲嗡氣地用突厥話抱怨著。
  雖然聽不懂,可兒卻可以打賭,他百分之百地不是在說自己的好話。不過,鑒于她是最后的勝利方,便也沒什么好計較的了。
  她沖烏術里撇撇嘴,小聲地對凌雄健說道:“真想不到,他竟然連睡覺時都不脫掉那身臭衣服的。而且,自己也渾身臭得象頭豬,害得跟
他同屋的人全都寧愿睡在露天里,也不愿意呆在房間里。我跟他說了好多次,他竟然假裝聽不懂我的話。后來,我只好讓人把他扔到澡堂子里
,好好地刷洗了一番,然后就順手把那件衣服給脫了下來。”
  “八個人!”烏術里突然用他曾經向可兒聲稱聽不懂的漢語說道,“這婆娘讓八個壯漢壓著我這個殘廢!”他向凌雄健爭取著同情票。
  “四個!”可兒松開一只手,烏術里揮著四根手指,卻差點兒滑下馬背,她忙側身抱住凌雄健的脖子,瞪著烏術里道,“是四個人!你又
在夸張了!”
  烏術里氣惱地望著只顧咧著嘴偷樂的凌雄健,叫道:“將軍,你也主持一下公道嘛。”
  而凌雄健正在享受著滿懷的軟玉溫香,沒空幫他。他悄悄地拿開護在可兒腰間的手臂,不安全感令可兒不由自主地將他摟得更緊。
  “你本來就該好好地洗一洗了。瞧,現在看起來有多好,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象個花子一樣?讓外人見了,還以為國公府里沒給你吃穿呢
。”可兒并沒有發現凌雄健的小動作,只是瞪著烏術里,一心想要降伏這個固執的胡人。
  “我覺得我象個香噴噴的娘們。”烏術里不快地用吐蕃話嘰咕著,轉過頭沖凌雄健道,“你這老婆要好好的管一管,如果是在我的家鄉,
敢這么對男人無禮,早被活埋了。”
  “呃,”凌雄健摸摸鼻骨,想起了烏術里的迷信。“我聽說,在你的家鄉,人這一生只洗三次澡,是嗎?”
  烏術里明顯地打了一個冷戰。“他奶奶的,”他罵道,“被你老婆逼得我已經洗了第二次澡了,若哪天我掉進河里,準會淹死上不來。”
  凌雄健哈哈大笑,“那明天我就教你游泳怎么樣?那樣你就淹不死啦。”
  “算了吧。”烏術里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個寒戰。
  “呣。”
  可兒發出一個小小的聲音,引起凌雄健的注意。他低下頭去,只見可兒用驚奇地眼神望著他。
  “你會說胡人的話呢。”
  “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丈夫至少能說四種胡人的話。”烏術里嘀咕著。“我說,你們到底要不要下來?‘月光’累了。”
  “噢。”可兒又發出一個小小的聲音。不過,這一回是表示尷尬。經烏術里的提醒,她這才發現她竟象一根藤似的纏在凌雄健身上。
  可是,尷尬歸尷尬,她卻是不敢放手的。可惡的凌雄健竟然收回了一直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任由她圈著他的脖頸而偷偷地樂不可支。
  沒有了那副粗壯手臂的保證,可兒只能害怕地攀附著他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會從這高高的馬背上掉下去。
 “你……你……你也扶著我一些呀。”她瞪著近在咫尺的凌雄健的臉,急得滿臉通紅。
  烏術里也明白了可兒的窘狀,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可兒抬眼看著后面陸續跟過來的馬隊,一邊怕被眾人看到這不端莊的一幕,一邊又害怕得不敢放手,不由急得悄悄伸出指甲,掐了一下凌
雄健的后脖頸。
  “嗷。”凌雄健一聲疼呼。
  這聲疼呼又讓可兒有些后悔起來,她忙用指腹揉了揉那掐過的部位。
  “太遲了,你會后悔的。”凌雄健獰笑著。他轉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催促“月光”走到一座石磨前,然后伸手握住可兒的腰,將她高高地
舉起,放在磨盤上。
  可兒本想扯住凌雄健的手臂不放手的,只是,陸續走進馬廄的士兵們讓她別無選擇,只能放手讓他賊笑著走開。
  她為難地看著離地一尺左右的石磨。并不是她不敢下來,而是……她可不想在一堆大男人面前進行拙劣的爬石磨表演。
  她惡狠狠地瞪了得意洋洋地凌雄健一眼,用眼神要求著他過來讓她下去。
  凌雄健卻故意轉過頭去不看她,一邊卸著“月光”的馬鞍,一邊用聽不懂有外國話跟烏術里聊著什么。
  可兒咬咬牙,無聲地咒罵了幾句會讓她的前婆婆在墳墓里翻身的話。看著那些正好奇地望著她的將士,她急中生智,想到一個好主意。
  她拍拍手掌,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朗聲道:“歡迎各位回家。想來大家都是又累又乏的。船廳那里已經備下了飯菜,各位餓
了的可以先去吃。若想要先洗個澡的,請跟著仆役走,他們會帶各位去澡堂子。”
  “澡堂子?”士兵中有一個人問道。
  “呃,”可兒咬咬唇,“就是洗澡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們北方話怎么說。不過……呃,反正就是洗澡的地方。”
  “哎呀太好了……”
  石磨下傳來一片吵雜的議論聲。看來,不愿意洗澡的人只有烏術里一個人而已。可兒得意地想。
  “夫人。”
  小么和那個曾經被她為難得夠嗆的傳令兵主動地向可兒伸出手臂。
  她得意洋洋地沖凌雄健掀掀眉,扶著兩個少年的手臂跳下石磨。在凌雄健穿過人群,抓住她之前,快速地離開了亂哄哄的馬廄。
第二十章 臨時妻子——不會吵架的男人傷人更深
  掌燈時分,凌家軍終于酒足飯飽,各人歸回營房去休息了。
  可兒也回到她平日里處理事務的那三間抱廈,看著廊下勞累了一天的眾人笑道:“今兒辛苦大家了,都散了去歇著吧,明兒還要早起呢。

  眾人答應著,都退了出去。她轉頭沖柳婆婆擺擺手,示意她也離開后,便向偏殿走去。
  雖然凌雄健的歸來讓這一天比平時忙碌了許多,可兒的心頭卻一直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喜悅。那感覺就象是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不,不僅僅是這樣……比那個要復雜得多……
  可兒搖搖頭,轉開思緒。她不想分析這種陌生的感覺,只想享受一下勞累過后的輕松與悠閑。
  晚風吹來陣陣不知名的花香。頭頂,那深邃的夜空晴朗得不見一顆星,只有東邊天際一輪水月毫無遮攔地掛那里。望著那朦朧的月亮,可
兒不由站住。
  啊,原來今兒十五了。如果她還在錢府,今兒正該是賞春會的日子。在這樣溫暖的夜晚里宴請賓客,倒也正是合適……的
  可兒又對自己搖搖頭,微笑起來。她就是改不掉這管家婆的習慣。就象多年前故去的婆婆常常說的,什么人什么命,她天生就是管家婆的
命。
  偏殿里已經亮起了燈光,可兒知道那不是凌雄健。
  自從離開馬廄后,她便再也沒有見到他。不過,他的行蹤她卻掌握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離開馬廄后便隨著眾將士一起去了“澡堂子”—
—那是前幾日他們在后花園的北角發現的另一處溫泉池子。看來,西邊的那座精致石屋應該是以前皇室專用之所,而這北角的“澡堂子”則是
其他人共用的——之后,凌雄健又領著他的凌家軍一起去船廳用餐。餐后,他要求張三和小林陪著他視察整修一新的宅院。可兒估計,此刻他
們應該是在后花園中。
  她抬腳跨進偏殿,迎頭碰上正準備去找她的春喜。
  “正準備去看看姑娘怎么還沒有下來,姑娘就來了。”春喜笑道,“水已經給姑娘倒好了,再來晚些就涼了。”
  可兒點點頭,撩開珠簾看了看當地放置的那個正冒著?br />好看的txt電子書WWW.Shubao2.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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